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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乡村女教师的生命倒计时


  宋玉环 本报记者 杨兴文

  “刘老师,这个句子我还是不懂。”刚下课的刘书兰老师还没有坐下,学生傅云雷就紧跟着来到老师办公室。脸色灰白、极度虚弱的刘书兰抓过桌子上的药盒,示意傅云雷先等一会儿,不吃药她就坚持不住了。
老师好

  “你们想把刘老师累死呀?”另一个外语老师忍不住瞪了一眼傅云雷。

  其实,如果换一个场所,上面含有死亡字眼的谈话是要回避的。

  15年前,刘书兰因患恶性甲状腺肿瘤而做过一次大手术,两年前又因子宫肌瘤再次大手术,两次都与死亡擦肩而过,而死神却近在咫尺。

  也许傅云雷天真地认为,癌症没有什么了不起,刘老师不是吃了去痛片就跟好人一样吗?

  的的确确,15年来,刘书兰除手术住院期间外,从来没有耽误过上课,有时工作强度甚至超过正常人。

  刘书兰说:“生命对我而言早已进入倒计时,只要死神不收留,我就努力完成未尽的工作和事业。”

  校长岳永江说:“癌症夺不走她的生命,给孩子们上课或许是刘书兰最好的治疗方法。”

  寒来暑往,忙不完的刘书兰将一个小囊肿“养成”恶性肿瘤

  1977年,已是巴彦县兴隆镇永和小学教师的刘书兰放弃高考。在她看来,农村更需要老师,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外语老师。

  六七年后,刘书兰不但修完大专课程,还因教学成果突出而被调入兴隆镇第二中学。天生一头金发,加上一口流利的英语,风华正茂的刘书兰曾被许多人怀疑过她的“汉族身份”。

  然而就在这时,刘书兰在不经意间感觉到颈部有个黄豆粒大小的肿块,不影响吃喝又不耽误工作。刘书兰因此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———忽视了这个小小的肿块。

  寒来暑往,年复一年,刘书兰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,而那个肿块也在悄然长大。到1994年6月,肿块已长到鸡蛋大小,衣领被支起来,谁看到刘书兰都感觉别扭。

  在同事和亲友的“逼迫”下,刘书兰来到哈市诊断,当即被确诊为“恶性甲状腺肿瘤”,而且已是晚期。

  大家瞒着刘书兰,让她回家收拾收拾去手术。学校将刘书兰班主任职务及教学工作交给其他老师,不知情的刘书兰却找到学校理论:“我没犯什么错误,为什么剥夺了教学权利?”老校长叹道:“傻孩子,你该好好地去看病了!”刘书兰自言自语:“一个瘤子,割除不就完了吗?”

  再次住院,让刘书兰感觉不妙,周围的病友“全是癌症”,却劝她“你的病没那么重,只要手术就好了”。1994年9月12日,教师节过后的第二天,刘书兰终于看到自己的病历,白纸黑字写着“甲状腺肿瘤”。

  哭过喊过,刘书兰平静下来,既然早晚都是死,何不大大方方地面对现实。她问大夫:“手术后还能活多少年?”大夫说:“我们医院的最高纪录是10年。”“我一定要打破这个纪录!”她是家里的顶梁柱,爱人、儿子、父母离不了。教学几乎是她生命的全部,怎能轻易离开那些渴望知识的孩子们。

  一个月后,刘书兰奇迹般地重返课堂,同学们久久站立,用掌声和泪水欢迎她的归来。一个调皮的孩子当着大伙儿的面向她发誓:“刘老师,我再也不气你了!”

  难舍学生,15年中教学成为刘书兰抗癌的最佳手段

  按常理,癌症手术后一定要进行放疗或化疗等辅助治疗。刘书兰却打破这个常规,甚至手术后从未进行过复查。

  刘书兰说,自己最清楚自己的病情,不去医院复查,就是怕自己的精神被摧毁,上不了班教不了课。既然癌症是绝症,当然就没有什么特效药,吃一些消炎、撤火、止痛药也没什么不行的。

  同事们看到,刘书兰的抽屉里,不断有“新药”增加,其中用量最大的是去痛片。为保持精神状态,上课前10分钟,刘书兰一定要吃片去痛药。

  刘书兰依然是两个班的班主任,平均每天上三四节课。

  岳永江评价道:“作为一个晚期癌症患者,刘书兰能正常教学已实属不易,而在教学上取得突出成绩就更不容易。”

  1997年中考,刘书兰的“英语成绩”位居巴彦县首位,此后的每年都名列前茅。刘书兰本人先后荣获“巴彦县英语教师6项基本功大赛一等奖”、“哈尔滨市教育系统劳动模范”、“哈尔滨市中学骨干教师”、“黑龙江省优秀教师”等一系列闪光的荣誉。

  2000年,刘书兰被任命为教务主任,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,学校没有安排她任课。但刘书兰说:“只有不脱离教学一线,教务主任才能干得更好。”刘书兰更忙了,一晃又是几年时间,让人安慰甚至高兴的是,刘书兰顺利度过“10年大关”,并远远突破那家肿瘤医院同类病人的存活纪录。

  2007年,命运的大考又一次降临。8月,她被确诊为“子宫肌瘤”。

  这次重病让刘书兰原本病弱的身体雪上加霜。术后,刘书兰出现恶心、厌食、眩晕、贫血、无力等症状,原本50多公斤的体重减少到40多公斤。人们都清楚,“子宫肌瘤”就是“甲状腺肿瘤”转移的结果,为刘书兰的生命深深担忧。

  按照医生的嘱咐,手术后至少需静养一个月。可在术后第7天,为对教学工作量化考核进行汇总,刘书兰趴在床上忙了一夜零半天。第9天,学校要对每个教师进行考核,刘书兰强撑起身子非要上班,下楼的几十个台阶,她足足走了15分钟。由于身体虚弱,到校后,她只能半躺在沙发上指挥工作。

  看到刘书兰的样子,学生们也认为她不能教课了。可就在手术后的第21天,刘书兰再次站在孩子们面前。极度虚弱,刘书兰讲课的声音很小很小,学校就把仅有的一台扩音器搬进她的课堂。孩子们听到的不仅是刘书兰清晰的声音,还有对他们难已割舍的爱恋。两年过去了,死神因刘书兰的坚忍而再次却步。尽管每天的“常用药”由原来的四五种增加到十来种,但只要吃上去痛片,刘书兰就像换了个人一样,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学生面前。

  岳永江说:“如果说精神能在治病过程中发挥作用,那么教学就是刘书兰病而不倒的精神支柱。”

  8月底,新学期又开始了。刘书兰镇定地说自己“一年内没事儿”。所以,她又担任了一个毕业班的班主任。“一年内没事儿”,同事和学生们也都祈望,但愿刘老师的生命倒计时里还有许多许多的“一年又一年”。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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